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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我能上菜场买菜时起,我已习惯于拎一只竹篮了。任凭菜场里大家都拎只塑料袋,并用略带诧异或嘲讽的目光来盯着我。我是任凭风浪起,坐定不开船,照旧拎了只篮子悠闲地漫步在菜场,这倒并不是我标新立异,或称之为“作秀”。理由简单——只因我喜欢竹篮,用它买菜方便、安全,仅此而已。实话实说,这并非我早已懂得塑料有污染而摒弃了它。 在我童年时,竹篮的品种很多:幼年时,一只小巧玲珑的小篮里放着几件玩具便是我的小家当了。稍大些,有只稍大些的篮里放上些饼干、糖果、花生等,那是我的小吃篮;再大些,我能上河埠头时,有只专门的洗衣裳篮、洗菜篮、淘米箩等等……臂弯里挽了好几只篮和一根捶衣棒上河滩去了! 昔日的苏州是座水城,那时的水清澈见底。上河滩是件颇有乐趣的事儿,我还喜拿竹篮捞逗着鱼儿玩呢。 夏日里的饭要隔夜,把它们盛在有盖的饭箩里,挂在有穿堂风的地方,因为饭箩透气,所以基本上不会馊。对我们小孩吸引力最大的是母亲挂在高高钩子上的篮,那篮里有一些正在风干的干果,有时是荸荠,有时是栗子。干果未待风干,待母亲拿下来看时,却早已“风干”到我妹妹的肚子里去了。我也弄不懂比我矮小得多的妹妹为何有如此的本领。 先夫在世时,有次带我回他的家乡浙江诸暨农村,他有位远亲手巧,会编各式各样漂亮的竹篮,老公知道我特别喜欢竹篮,便去求此人编几只漂亮篮儿给我。此人送我一对精致玲珑的小篮和一只编得极密的中篮,密得可以盛水而不漏。我竟乐得手之舞之、脚之蹈之! 我可舍不得用它,只当它是件工艺品而时时地欣赏它们。惜乎时间一长,这篮子的竹篾脆了,它竟“篮比黄花瘦”矣!且肋骨一根根地折断,最后竟瘫痪而香消玉殒了!我只得挥泪“葬篮”,并怀念不已。 世上的事没有亘古不变的,而今着重提出了生态问题,人们开始认识到塑料有毒,会有污染,提倡绿色包装。竹篮复又吃香了。 我拎了竹篮上菜场又遭到了不少人的注目,不过这下是羡慕的目光了。我则是以不变应万变,仍淡然处之——我了然在心,因为虽然提倡拎竹篮,可任凭寻寻觅觅,总见不到此物了。约一月前,我尚见到过有一农民挑了一担竹制品及竹篮在新村里兜售着,围绕他要买的市民不少,岂料蓦地来了一位城管队员驱逐,那农民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挑了担子飞速地逃矣! 世事多变,竹篮它始终荣辱不惊,我对它的感情不变:人们嫌弃它时,我拎着它;人们宠爱它时,我仍是平常地拎着它。因为,我崇尚实践,只要使用方便、安全,我不肯随意舍弃它。更何况它还是个绿色包装呢。 有次,我买菜的回家途中发现有个中年男子跟踪着,心头一紧,回头一瞧时,他上来搭讪了。他说在欣赏我的篮,他母亲也喜欢篮,由于现在买不到了,她把仅剩的旧篮珍藏起来了,任谁也不许碰!听说有了知音,我竟情不自禁地洋洋得意起来了。 正宗的买菜本应该是用菜篮的,不是吗,正确而公认的说法是菜篮子工程,而没人说是菜袋子工程。尽管时下这菜场里还只有我一人拎了竹篮,我想今后应当会普及起来的。
作者:吴凤珍 来源:新民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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