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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历来喜欢竹子。十几年前,在南方一个水库中间的小岛上,除见到许多高的和丛生的树外,竟在临水一侧的竹林里,发现一片刚钻出地面不久的竹笋,大的似有拳头那般粗。它们那由黄嫩而渐次变青的叶片,紧紧裹在一起,呈螺旋状向上长着,大有刺破苍天之势。有道是竹笋同长成的竹子一般粗细,因而可以预见,不久的将来,就会有一片新的竹林在那小岛上出现。因为远离村庄和田野,小岛显得有点孤独和寂寥,有了那些树和竹子,尤其是那一丛丛破土而出的竹笋,让人感到似乎有一种勃发的力量在震撼着大地和人们的灵魂。基于此,离开那个小岛的时候,我满怀深情地向生长在那里的林木、竹笋祈福! 近日,由那小岛上的竹子,我想到了曾在湖南桃花源见到的竹子。相传桃花源是东晋文学家陶渊明辞官归隐的地方。这个不肯“为五斗米折腰”的硬汉,在那里躬耕垄亩,尽管收成微薄,心却自安,并以闲适的心态,写下了《桃花源记》、《归去来辞》等辞赋名篇,流传后世。当年桃花源自然环境是怎样的,不得而知,而今天那里却到处是苍松翠柏,还有数不清的竹子。那些竹子粗粗细细的竿子上,都缀有灰褐色的印痕,有点像人落下的眼泪,是为“潇湘竹”。我住的旅馆在一座山的半腰间,窗外长满了竹子,有几棵的枝叶紧紧贴着纱窗,不时在那里婆娑着。一天晚上,突然落起了小雨,淅淅沥沥的,轻轻的风摇曳着竹子,便有枝叶在纱窗上划动,发出沙沙的响声,和着风声雨声,犹如少妇在那里泣诉衷肠。 可能是被那样的情境所感染,我于是想到了毛泽东《七律·答友人》中的诗句:“九嶷山上白云飞,帝子乘风下翠微。斑竹一枝千滴泪,红霞万朵百重衣。”九嶷山,又名苍梧山,在湖南宁远县境内。据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载,上古帝舜最后一次南巡,死于苍梧之野,葬于九嶷。相传帝舜娶帝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为妃,世称“帝子”。闻知帝舜殒命,姐妹二人千里奔丧,走到湘水边的君山,悲痛欲绝,望苍梧而泣,“以涕挥竹,竹尽斑”,之后,双双自沉于湘江。当地百姓埋葬了她们,并奉为湘水神,立祠祭祀。因为她们生前没能走到九嶷山,人们想象着她们的灵魂已到了九嶷山,就把九嶷山九峰中的四峰命名为娥皇峰,六峰命名为女英峰。这则神话传说想像力丰富,很美丽的。巧的是,湖南有一种斑纹像泪痕的竹子,人们就把那竹子同二妃挥泪投江的神话传说联系起来,称斑竹为“湘妃竹”或“潇湘竹”。这样的联缀未免有点牵强,但却充满真情与诗意。毛泽东同志依此赋诗,吟诵“我欲因之梦寥廓,芙蓉国里尽朝晖”,表达的感情洒脱而真挚。 那天晚上在桃花源遇“潇湘夜雨”,又因竹的枝叶发出的婆娑响声,就想到了有关湘妃的这个传奇般的神话故事。屈原《九歌》赞颂的“湘君”和“湘夫人”,指的也是娥皇、女英。把人世间有过或意识中觉得应该有的人和事神化,并且歌而颂之,是对真善美的向往与呼唤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由竹而动情,意趣盎然,妙不可言。 最近翻阅《郑板桥文集》,又勾起了我对竹的兴趣。清人郑板桥以诗、书、画三绝著称。他的“难得糊涂”四字,不管意蕴还是书体,不知被多少人欣赏和喟叹!他的画多选材竹、石、松、兰,仅题于画幅的有关竹的诗句竟达49首之多,突出的如:“秋风昨夜渡潇湘,触石穿林惯作狂。惟有竹枝浑不怕,挺然相斗一千场。”“晨起江边看竹枝,一团青翠影离离。牡丹芍药夸颜色,我亦清和得意时。”这些诗句形象化地点出了竹的特质,也透出郑板桥超然脱俗的品格。 有春联“松竹梅岁寒三友,天地人四海同春”,雪压青松挺且直,梅在严冬绽放,竹同松和梅为伍,其凛然正气,可见一斑。如果竹斑象征女人的眼泪,表现的是阴柔,那么竹节显示的就是阳刚之气,同男人的操守与风骨相契合。因而,面对竹独特而鲜明的秉性,如果打开思路,信马由缰地去畅想一番,便很容易生出绵绵的诗意。
来源:大河网-大河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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