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卿
   
    早春三月，又到了食笋的季节。腌笃鲜、油闷笋、炒双笋等等，都是餐桌上的佳肴。当你从菜场上买回那些稚嫩的春笋时，剥开硬硬的笋皮，便露出了白如脂玉的笋肉。看在眼里，捏在手上，你不能不佩服古人把女性的纤纤手指比喻为“玉笋”“春笋”，是多么的恰如其分！
    稚笋在春雨之后最为蓬勃而有生气。那句脍炙人口的成语“雨后春笋”，据说出自宋代张耒的《食笋》诗：“荒林春雨足，新笋迸龙雏。邻叟勤致馈，老人欣付厨。朝餐甘饱美，放箸为嗟吁。惜取葛陂杖，犹堪代我驹。”其实，自古至今，揭示了大自然这一规律的诗篇不胜枚举。比如陆游的“新春身不到家园，东崦西村役梦魂。一夜四出雷雨起，满林无数长龙孙”，其诗题就是：夜梦竹林中笋出甚盛。另有欧阳修的诗句“春风疑不到天涯，二月山城未见花。残雪压枝犹有桔，冻雷惊笋欲抽芽”（《戏答元珍》）；胡仲弓的诗句“春雷仇仇盎中鸣，箨龙惊起头角狞”，也都营造了一个“雨后春笋”的情景。
    笋是竹之芽，箨（tuo）为笋之衣，箨是包在新笋外面的皮叶，上面沾有诸多粉状物，故诗人形容它“粉箨半开新竹径，红苞尽落旧桃蹊”；“初篁苞绿箨，新蒲含紫茸”；“箨龙森森新间旧，父翁老苍孙子秀”；“招提一径入垂杨，翠竹千竿粉箨香”等等。古人曾拿笋箨来制作帽子和鞋子，倒是一点也不污染环境的。唐陆龟蒙诗“蝉雀参差在扇纱，竹襟轻利箨冠斜”；张籍诗“画苔藤杖细，踏石笋鞋轻”；张祜诗“斫树遗桑斧，浇花湿笋鞋”；宋杨万里《风雨》诗“自拾荷花揩面汗，新将笋箨制头巾”，都证明了当时这种环保产品的使用相当普遍。
    去年我到过杭州的云栖竹径，那一公里左右长的竹径，排排翠竹，株株笋尖，让你心旷神怡，流连忘返。届时，你的头脑中一定会涌出这样的诗句：“筼筜竞长纤纤笋，踯躅闲开艳艳花”；“春笋屈盘穿砌出，夜枝交戛入窗寒”；“繁花密笋暮春时，妆点园林一段奇”；“手种琅玕劣十年，今年新笋不胜繁”；“更待明年新笋出，亭亭必见势凌云”；“缬间群花连野发，锦添稚笋满林香”。笋的享受，也就是春的享受呵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