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名诗人、《黄河大合唱》的词作者张光年下放向阳湖时,尚是“中央专案组”的监管对象,他被编在中国作协所属的干校四大队五连劳动。1995年9月中旬,我专程拜望了耄耋之年的张老。在两个多小时的长谈中,他回忆了生命史上最荒谬的一页——干校生活,还谈及自己在向阳湖一直坚持写日记,并准备整理出版。应我之请,老人爽快地为我正在写作的《向阳湖文化人采风》题写了书名。
张老的行书运笔流畅,清新淡雅,柔中有刚,颇具文人风骨。然后,我们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,由“采风”谈到了鄂南的“竹影摇风”。我问张老对咸宁的楠竹是否留下了印象,已显倦意的他稍稍理了理思绪,马上又打起精神,转身进了书房,找出一本《惜春文谈》(上海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),翻至第三辑“愿将春风传万里”,向我介绍其中一篇1986年10月在“中国新时期文学十年讨论会”上的谈话,题目是《起死回生、青春焕发的十年》。虽然张老已表示惠赠此书,我还是急切地将他指点的段落浏览了一遍,一段高论立即锁定了我的双眼:“这十年,不但文学创作,而且理论批评,都是新人辈出,犹如雨后春笋。什么叫做‘雨后春笋’?回想当年在‘五七’干校时,宿舍就在一大片竹林旁边。春天一下雨,半夜里便听见竹园哔哔啪啪地响,大量的新生力量正破土而出。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,真是让人惊奇!昨天还包着层层紫皮的嫩笋,一下子就冒得相当高了。当然,有些笋原来根底很扎实,竹干便长得又粗又壮,预示它前程远大;有些不那么粗壮,身段比较细弱,但也很漂亮,看上去很文弱,别有风韵,依靠左右同伴的扶持,慢慢也可以成长起来;也有的根底太浅,营养不良,刚抽条就枯萎了。我们的创作、理论批评,我们的精神产品,用这个来比不完全恰当,因为它远远比我们所看到的、听到的雨后春笋要兴旺发达得多,前程更加远大。但我还是很高兴联想到这个。高兴的不仅仅因为是‘春笋’,还因为是‘雨后’,是在春天的和风细雨的条件下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,一片片,一丛丛,大面积地拔地参天而起!”
诗人毕竟是诗人。历经“文革”及向阳湖“炼狱”的张老,此时早已从恶梦中醒过来,过去曾遭受身体的摧残、情感的折磨和思想的鞭打,但他“哀而不伤”,转而昂起头来向前看,这种大家风范,在我脑海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。……转眼八年过去了,张老已经作古,重温他的遗作,我有理由相信,那段关于“雨后春笋”的妙喻,无疑会大大丰富鄂南“向阳湖文化”和“竹文化”的宝库!
--摘自李城外“向阳湖文化名人与咸宁的竹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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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形态最优美的竹子
 中国甜笋之乡——云南省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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