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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象中古人写竹,郑板桥为最突出,寥寥数笔,铁杆子那般,叶子也是铁出,箭簇得很。冷冷飕飕,遗世独立,犹见文人风骨,藏匿自家气节。藉竹喻人,凸显个体精神;所谓高风亮节,清奇高古,堪称绝代楷模。那竹子一亮相,看者就得了个明白。一竿一叶,皆是人生的写照,亦为后人道了点玄机。当然,此种画法,已融汇中国画的最高技法和最高境界,不是一般人所为。所以此竹已是一身份,一象征,无人更改得了。后人也只有如此,卖个乖巧,把个韵味传承,抄了条近路。我这行外人,且将这个说作“文竹”,此中国的国宝是也。 永涛写画,早已有古意。诗词格律,天趣禅机,在他的画笔中多有练习,且日臻成熟。他的山水人物花鸟,稍见成就。一般人受阻于功力或悟性,这时候往往画地为牢,重复自己罢了。永涛并未却步于此。他借了自己的修为,悟了个中的道理,原地一转,刨了乡下的地,画了乡下的竹子。他称之为“野竹”。 五邑一带的竹子,有俗称“牛角朗”、“簕竹”、“青篙”、“石竹”、“水竹”、“单竹”诸种。其中“牛角朗”颇见气势,大腿般粗,高三四丈。老竹发黄,格格爆响。多长在村尾屋后,显明风水。“簕竹”稍矮小,以生“簕”(刺)著称。亦多见村尾,沟坎水边。此二竹抱团而生,苍猷朴拙,野性十足。 永涛取材的野竹,是为熟见。少时玩,大时见,烂熟于胸,凝思笔端。一旦泼墨,便呼之欲出,浑然天成。 永涛写野竹,看似省气省力,其实不尽然。竹形易画,若单作形状,内中无货,竹也是“干”竹,未成“湿”竹也。所以,要让野竹显生气,需有魂魄。“竹魂”是也。前述“文竹”有魂,千古不朽。今此“野竹”,魂在何处? 窃以为,“野竹”一丛一丛于穷乡僻地,粗生烂长的,原属卑贱之物。由此获底层与群体特征。“文竹”向上,个体特征较强,涉指精神层面。而“野竹”朝下,一窝似的,直指普罗众生。可以发生坚毅、苦难,以及抗压与生存之观照。同时,竹本柔美之物,性情灵气,狡黠智慧,草莽野老,南调水韵等等。所以,野竹不限于乡情符号,更具应有的独特内涵。 观之,“文竹”取气节,“野竹”行态势。所谓“态势”,永涛的画中已见一二。它自行而立,不爽点缀,独立性尤为明显。它从单调的风景生成有血有肉的群像。既纳了天地的灵性,又受了天地的播弄,生亦天地之物,死亦天地之魂。泥地人迹,须臾不离。极具气息与亲和力。看来,永涛在领悟“看山是山;看山不是山;看山还是山”的三层境界。 野竹中,野尤为着紧。野性是它的本相。竹要野,写者也要野。惟野天地方宽。鉴于此,永涛做了试验,融外来的表现手法于传统水墨画的技法中,加强对色彩的渲染,造成强烈的光色效果。视作生命力和生存意识、以及底层群相的野竹,该有新的表现手法,而永涛的追求和试验,亦大致吻合。 永涛秉着一已的理念和全力,决意要乡间野竹走近赏者,载入史册。在个人创作历程上可看作是一次回归。这种回归往往带来大的突破与升华。潜回到乡间,涉取生养他的那一方水土的无穷养分,直取野竹这标志性的景物,永涛终于找到了代表他个性和风格的路径。永涛2006年恩平的“野竹”,与梵高1888阿尔的向日葵,虽未能相提并论,其方向性是一致的。 探索者永无止境。探索需要勇气和智慧。在付出艰辛的代价之后,探索者将得到愉悦和满足。好在永涛有相当的定性和定力,有扎实的功底,有天聪和悟性,有上佳的学养和情趣。假以时日,永涛定当能让画坛刮目相看,获得自己的席位。 我与永涛同乡,相识相知二十余载。我一直默默注视着永涛,为他每一次的成功和突破欢欣鼓舞。永涛与野竹——家乡的野竹赠予永涛的,永涛必将赠予家乡。他具备这种潜能和才智。
来源: 《江门日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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