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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西沥村,一位阿婆正坐在家门口削篾,在她身边的是一堆约4米长、约7毫米宽的竹条子。阿婆拿起削刀,配合着“垫底”,熟练地把竹条上带头的一边“竹白”削掉,成了仅厚2毫米的竹篾,专门用来织箩身的。阿婆说,她一天最多能织做两只,就那么七八块钱,一个月才百把块钱。 黄老说,做竹器赚钱少,耗时间,现在愿意做竹器的人越来越少了,村里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打工了,厂里的工人都是外地人,而村子里还愿意做第一道工序的,只有这些“留守老人”,用以打发一下时光。 风光岁月人山人海 “现在基本上只做菜箩、杂物箩,以前最常用的果箩也慢慢被纸箱、塑料袋代替了。”竹器厂老板麦同先生说,现在的竹箩主要供给菜贩子,其次就是酒楼和工厂。“竹器的品种也越来越单一了,以前大至‘鱼路’(装鱼用),小至米升箩(勺米用)都是是竹器做成的。刚才那个婆婆开的竹篾按以前的标准那一条篾至少开出3条来(即约宽2毫米),现在的技术越来越差了”。 黄老说,罗行竹器源于元末明初,至清朝康熙年间已经发展到相当规模了,竹器行业分出为“箩”、“篸”(形似垃圾铲)、“笼”(捕鱼用)、“笪”(用来搭棚)、“窝”(生产用)、“椅”(家具)等九大类型,最大的“鱼路”(装鱼用)可装上10个成年人,最小的米升箩开口只有6~9厘米,竹篾最细(1.5毫米宽)的是芝麻箩,还有专供出口的工艺品箩,规格多达一百多种,清朝中后期盛极一时。 黄老还告诉记者,罗行竹器曾经独占竹器产品专利,为垄断专利,组织“十股”予以控制,俗称“十股更度”。专利产品包括西沥谷篸、高斛箩、甘斛酒脚、何家(疏筛)隔沙河掰更(谷箩)、西杜蟹掩、杜家桑箩、西岸筲箕。直到日军侵华,这些专利才被打破。 厂房前的小路两旁堆满了刚刚从高明拉回来的青竹,满目的青翠为干燥的空气带来了丝丝凉意。黄老说,罗行虽然盛产竹器,但本地并没有青竹出产,只有依靠水路从四会、广宁、桂林等地运来。 随后黄老领着我们来到昔日的罗行上墟和下墟,“这儿是青竹交易市场,跟中墟竹器同是交易市场(即人们惯称的罗行墟),每逢墟日都人山人海,人们常常是在这边市场把竹器卖完,紧接着就来到那边市场买青竹回家做竹器,靠岸的运竹船总是把南沙涌挤得水泄不通。”黄老说,卖竹商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切身利益,集资在下墟建了四层高碉楼式的“里南竹管”作公馆和居住,见证当时竹器业的兴盛。 而今,昨日繁盛一时的南沙涌岸边,只剩荒草摇曳,昔日的里南竹管今已成民居,曾经的运竹船只剩两三艘,已转作靠打鱼为生了。 几度沉浮最终没落 黄老说,竹业的兴盛到了1938年遇到了“挫折”,日军南侵南海,青竹运不进来,产品卖不出去,竹器行业曾一落千丈,“这并没有扼杀竹器业的生命力,罗行人在他乡另辟天地,在顺德、禅城、广州等地聚居制竹器,其中较有名气的是广州泰康路的‘竹器一条街’。” 日本投降后,竹器业再度兴起,时值中山、番禺香蕉大量复产,需要大量竹箩包装北运和包装,许多逃难的罗行人重返故里,建国后,政府于1951年在罗行墟南边建起了一座约1000平方米的砖木瓦平房作竹器市场。1952年成立的南海县鼎安乡罗行竹器生产合作社(南海最早的手工合作社之一)将所有竹器手工业者组织起来恢复竹器生产,规模很大,产品销往省外,甚至还出口港澳欧美,辉煌一时。1961年底,丹灶、西樵也纷纷成立以竹器业为主的副业部,罗行竹业步向高潮。这种势头直到改革开放后仍旧持续了十多年,大小竹器厂遍布罗行、丹灶、西樵,靠竹器业为生的多达几万人,其中最大的是罗行林雄竹器厂,曾拥有厂区十几亩,工人近千人。 直至上个世纪90年代中后期,竹器业遇到了“寒流”,塑料盒、纸箱、编织袋等的相继出现,逐渐挤压竹器品市场。林雄竹器厂于2001年正式结业,昔日的“竹器大亨”林雄先生如今在罗行肉菜市场的一个角落,做起了纸制祭品。 “我在改革开放没多久就开竹器厂了,那时竹器生意很兴旺,但最好赚的一年也只有十万八万,有的时候甚至会滞销,尤其是天太冷,香蕉花蕾被冻死,长不出香蕉时,大量的竹箩积压在仓库里,一段时间后竹子失去了自然韧性,变脆了,也就没人要了,只能当柴烧掉。”林先生表示,相对于纸箱、塑料盒这些成本差不多,而且使用运输方便,可循环再用的“替代品”,竹器不可避免会遭到淘汰。 记者手记 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 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。 人瘦尚可肥,士俗不可医。”古代大文豪苏轼十分钟爱竹子,宁肯不吃肉也要有竹子作伴,这一点罗行人最有感触,三百年来风云变幻,竹子和罗行人的生命早已融为一体了,“罗行”也成了一种精神向度了,尽管而今,竹器业已经步向黄昏,但是“罗行”的名字依旧长存于佛山人的记忆里,绵延数个世纪。
来源:佛山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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